Broadway Danny Rose

Woody Allen x Mia Farrow

塞外之行（五）

八月六日　晴



你永遠沒能知道，在下一段公路上，會遇上怎樣的風景。


十一個小時的路程比想像中過得快。車窗外白雲多變，天由陰轉晴。路上遇上「駱駝尾」，小撮小撮的叢生在路邊，三哥說，花開時，人採以製「牛黃解毒片」。也遇上真的駱駝，一看見人便落荒而逃。途上一定經過不下數十片向日葵花田，一片比一片爛漫，每次看見仍禁不住怦然心動。


早上離開五彩城之前又繞了一圈。天氣好轉了一點，天空露出一小片藍色。一步一景，你說，照片哪拍得那麼多。很多事件，愈是美好，愈是只憑藉眼睛用心記住。那小小的鏡頭，無論廣角有多廣，不過是斷章，取風景的一隅。


吉普車在風塵滾滾的碎石路上左拐右轉，又是顛簸，又是刺激。路，不過是人走出來的。此起想起一首詩：The Road Not Taken.


昨晚睡在蒙古包中，凌晨某時份氣溫驟降，冷得我從睡袋裡爬起來添衣。整夜雨淅瀝，睡不好。六時半，人家門口的公雞執勤報時。我在荒漠之中如廁，也算是平生不會有幾次做的事。哈。


車子北上，晚上到達北彊的布爾津，看過日落，便到夜市填肚子，然後看星星去。三哥指著天邊一道綠色淡光說，那便是極光。


好累，好累。

塞外之行（四）

八月五日　晴陰雨


從烏魯木齊往五彩城的途中遇上向日葵花田。三哥餓著肚子，把車泊在路邊，讓我們下車拍照。





傍晚竟下起雨來，意思是看不到黃昏的日落五彩城，晚上也看不到滿天繁星了。荒漠之中竟然下起雨來，三哥說這是他經驗裡頭一遭。也別有一番況味罷。


五彩城不是一個城，而是古爾班通古特沙漠之中一片因風化而成的奇丘異石。由烏市往五彩城，當中多少小時呢，我都忘了，沒有記下來（沒六個小時也有五個罷）。一開始，吉普車走的是康莊的公路，但當進入了荒漠地帶，四野之中沒有路標，也沒有路燈，前不見人，後更無來者。而路，彷彿是憑空想像出來的。我想起巴別塔那齣電影裡的小兄妹。如果被丟棄在其中，就只盼神仙打救了。


微雨中的五彩城仍是震撼。泥土軟軟的，一腳踩在乾裂的土地上，表面的泥土便立時鬆散掉。小時候唸地理，知道海真會枯，石真會爛。世上，本沒有天長地久這回事。


　


晚上宿蒙古包，在浩瀚的荒野之中。





只盼明兒天公造美。

塞外之行（三）

北彊的喀納斯有一「情侶樹林」，名字略為俗氣，但背後是一個詩意的故事。

深林中，每株松樹旁邊都長著一株白樺樹。松為男，白樺為女，兩樹雙立而不獨生。每每白樺先死，那松也活不了多久。

三哥說：「樹也有感情。」

塞外之行（二）

三哥





旅程即將結束之際，在克拉瑪依的晚上，三哥把去年五月新彊烏魯木齊動亂事件的事情告訴我們。餐館裡邊有很多蒼蠅，於是我們在外邊的路旁擺了桌椅。細雨斜風之中有點冷，可是也管不了那麼多。


三哥親自給我們烤羊肉串和羊排。館子的家犬吠到聲嘶力竭仍不肯罷休。館子裡掃地的小伙子很帥氣，輪廓深刻，一看便知道絕非漢人。男生們從小賣店捧來一人一瓶卡瓦斯，嚷著要學三哥徒手開玻璃瓶蓋子的技倆，可是擾攘了一會，還是獻醜罷了。


三哥有時間把自己看得很大，有時候把自己看得很小。天下之間，好像沒甚麼事他是辦不到，沒甚麼地方他去不了的，只他在乎不在乎。與此同時，他的自我，尤以他人為中心，為乎至親，為乎摯愛，他沒甚麼不能放棄。人雖小，愛為大。擇善固執，都在一念之間。

塞外之行 （一）

八月四日　晴





壯麗的雪山、冰川、高原和沙漠，從飛機上，驚鴻一瞥。


在烏魯木齊機場會合了三哥以後，他領我們到「九龍酒店」安頓好，就到一家叫「雪蓮花」的清真餐廳吃晚飯。晚上八時多，天仍亮，一層薄薄的陽光，欲褪還留。


三哥點了滿桌的食物，給我們洗塵。小菜非常美味，可是都帶辣，害得我連連冒汗。三哥給我們每人點了一大杯名稱卡瓦斯（讀音：kawas）的飲品，看起來嗅起來都像啤酒，可是完全不帶酒精，味道倒像添了蜜糖的啤酒，清甜解渴，用驚為天人來形容，乃有過之而無不及。卡瓦斯原產自俄羅斯，是各種生果經發酵而成的一種飲料，要品嚐最清純的卡瓦斯，得到伊犁。我們都乾了兩杯。三哥歸心似箭，要回家吃老婆煮的晚飯，故沒有吃太多。


這兒的女孩子真美。身上不過最樸拙的粗布麻衣，臉上不施脂粉，是一種美在輪廓，美在其本身的娟好、一種善意的而自然的秀麗，秀麗在其與別不同。餐廳裡的服務員都年輕、貌美而含蓄，我都禁不住多看兩眼。而街上的人，他看看他們的眼睛，像琉璃一樣，清澈而明亮。

在夜市的攤檔買了以公斤計算的珍珠提子，杏桃和蟠桃。又便宜，又新鮮。友善的老太太一看我們便笑問客從何處來。

Hayley Westenra - Ave Maria

神鵰俠侶.

最痛苦的不在堂數多，而在於課堂密密麻麻的連接在一起，站著半天，水喝一兩口，不停的說話，不停的責罵，能量與心情直線下降。終於小息（的而且確是小小的休息），終於可以坐下來，驚魂未定，此時上課鐘聲又響。好不容易到放學，匆匆忙忙收拾細軟，千山萬水，到中大去上課。因為疲憊不堪，教授的說話統統充耳不聞。拖著半死不活的身體回家，洗了澡，關燈睡覺。





今天正是這樣的日子。

星期天，除了到樓下買外賣午餐，足不出戶，讀了一本南美遊記＜那一小片時光＞，讀完了神鵰俠侶三，睡了一個長達四小時的午覺。

天氣好得很，好得就算一個人心情也愉悅歡快。可是此城的秋天，畢竟有點若即若離，不像夏天那種無堅不摧的狂熱。

九月仍在。怎麼九月仍在。九月拖拖拉拉的死不斷氣，我倒快要魂斷氣絕了。